一种孤独(零)

春天一过,夏天就会马上到来。陆衍这样想着,脱掉了外套。那是一件黑色的外套,摸起来很软,他们说他穿上去会显白,像高中生。此时那件外套随意地蜷在办公桌上,在窗外阳光下像一个燥热的影子。

他现在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棉质短袖,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和一双橘红色的跑鞋。他看了看时间,指针在表盘上嘀嗒地走着,离下课还有三十分钟。他决定出去跑一跑。

天空的颜色是蓝的,蓝得太饱以致让人感到胀鼓鼓的疼痛。阳光被聚焦在新翻的草地上,进行着灼热的扫视。一群草籽在地皮下偷着挠痒拔节。一路跑来,草汁润湿了陆衍的鞋尖。不断地有人和他错过,喊,陆老师好!并同时留下汗味、香水味、洗衣粉味、泥土味……各种气味都沿着草尖树干、叶脉血管纷纷从世界的孔洞里跑出来,歪歪扭扭地、扶着热空气向上攀爬,然后在上面汇成一片。

往那边跑,那里有山茶花的香味。他想着,如同一只根据嗅觉行动的蚂蚁,腿开始调整方向。颤颤巍巍地,山茶花的枝桠在默默伸长,每一块细胞壁都发出伸缩的声响。叶子因为树的生长而起伏,树冠因此像一个缓慢呼吸的肺。

通常来讲,陆衍会靠在树上,一颗年长的树瘤刚好抵住他的右肩胛骨,那里面有一束芜杂的神经,酸痛有时。通过这样的抵压,他反而得到一些异样的快感。

可是今天不一样。学校的树林异常安静,安静到陆衍耳边传来一阵吞咽或者亲吻的声音。

好像离了有十米远,穿校服的两个孩子闭着眼睛品尝着彼此的嘴唇。不擅唇舌的初吻,口水往往要流到脖子才会被发觉,陆衍这样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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